那时候,我想长大后,我会是一个画家或者摄影家。我背着厚厚的行囊,里面装满了画笔或者一架漂亮的相机,披着飘逸的长发,四处旅行。
尽管十七岁的我,剪了一头的短发。但人都说,人越小志向越大。
当我到了二十岁,生活仍然充满快乐,充满童话的色彩,但我感觉到生活停滞不前,再努力也无法拖动生活的马车向前运转。
我迷惑着,该如何走向未来,未来的我再过几年,或者十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突然,生活来了一个大转折,在我二十四岁的告别生日晚会上,我发现同学们大多数都已成家,我看着她们的笑容,听着那些聊天的内容,仿佛不再认识曾经熟悉的朋友。
生日的烛泪最后化成白色的烟,随风而去。
家,也使我从青春少女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主妇,而这时,我怀念二十岁的光阴,那年月永远不能再返,甚至在心灵深处,似再也找不回一丝一毫的片段。我是如此的怀念,那段光阴要停留住该多好,这种心情让我不忍心再往前走。
我拒绝长大,不想长大了。
虽然,从前的我是多么的盼望着长大的一天。因为,长大以后,我就可以到海底去捞贝壳,也可以爬到香山上去摘红枫叶,而这些是我内心热切渴望的,在江南水乡看不到的风景。我还可以实现我十七岁的梦想,披着飘逸的长发,背着厚厚的行囊,去野外采风和写景。
我不得不放弃了梦想,走进了现实生活。
到了二十八岁的时候,我想,我再不出门,此生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远游了。因为,工作和生活像一把缠结得非常紧密的钢绳,死死地缠住了我。我收拾好行李,是的,我要出远门看看去,哪怕只有黄土高坡,寂廖的荒野地,无人光顾的庙堂,但有一丝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天空。
刚这么想着,孩子的哭泣打掉了我依稀微弱的梦想,孩子幼稚的笑脸又把我的眼神拉回到了现实。我连满足自己二十岁时的愿望都作不到,何况,想拾回十七岁的梦想呢。
我被生活的固执击倒了,人怎么能与命运抗争呢,扔掉心灵深处的画板和涂料吧,再扔掉相机里的个人风采。于是,相片里除了孩子还是孩子,或者孩子和我。
等我集完厚厚的几大本相册,我告别了失去自我的主妇,那个完整无缺的我,随着痛哭和流泪一起消失了。我竟为此而欣喜,好了,现在我可以去寻找十七岁的梦想了。
我踏上了寻梦的路途。我的画板在哪里?我的风景又在何方?我梦中的天堂又在哪里?
我怀揣着三百元,走进了黑暗的地下室。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流光如水,彩霓染道的长路上,我在哪里?
冬天以惨白的日光照着冰块上行走的我,累了,倦了。我想回家。
可是,我的画板呢,我的相机呢,我还没看到红叶,也没看到那些高楼里忙碌的桌前的玫瑰花。我把自己留了下来,留在了三十二岁。
我至今很庆幸,每一段的生活,每一个自我都是完整的保留在了那段特殊的日子里。我想,再往前走,将是另一段人生。总要告别过去的我,忍着那份撕心裂肺的分离的疼痛而长大。只不过,如今,我不再拒绝长大了。
每次与过去的割离,灵魂里的梦想都要跳出来,暄哗着,叫醒懒得清醒的我,它比谁都亲近我,无论我痛与不痛,快乐或者忧伤,它都要来扰乱我的坚守。
后来,我明白了,我一直寻找的梦想从来不曾离开过我,是我把过去的我留在了那里徘徊,过去的我走失了,现在的我依然存在,然而,却不能再迷失了梦想。
心灵里的天堂,我清楚地听见,它在远方召唤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