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问我和她是如何认识的,你只需知道我是爱得她发狂就足够了。
我一直觉得我的工作是平凡的甚至是可笑的,但自从和她成为了朋友之后我热爱上了我的工作;她简直是个有魔力的女孩子,即使在我送信的路上我都会惦记着她。
作为一个年轻人有了理想也便有了灵魂,但这灵魂还是虚无飘渺的很,没有好友和爱人你更觉得理想的遥远,有谁不渴望人生的路上有人帮你一把,共同度过每一个有风有雨的日子。
生活中总是有风波的,尤其是乐柚那晚对我讲述了他的一段韵事之后,我更感到这一点了。
乐柚是既是我的长辈也是我的领导,对于他我是敬佩的,但是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对他从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大约有可怜也有蔑视吧!他把秘密告诉了我,并托付我去完成一件心事,虽然,我是不想介入那件陈年旧事之中,但为了让一个来日已不多的病人高兴,我决定还是把它记在日记本上,以便日后能找到那个叫文杏的女人。
我坐在写字台边,努力思考着那天的每一个情节,我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里都包含着懊悔和自责;心中的恶魔折磨了他的一辈子不得安宁。
二
在他的自叙中我仿佛回到了那根本没有我的文革时代。他带着几分醉意满脸胀红的说:“那是1968年的一个月明星疏的夜晚,我也象今天一样和他们(红卫兵们)在一块多喝了几杯,然后,我推开了姓文名杏的姑娘的牛棚门,我以红卫兵队长的名义命令她出去跟我交待情况,其实……其实哪有什么情况要交待,她爹妈是老知识分子已上吊自杀了; 我把她带到我的房间,我对她说……”
我打断了他问了一下:“她没有反抗吗?她没有叫喊!”
他又仰脖喝了一杯酒说:“一开始,她哭着跪下求我说——大队长,放了我吧,我还是个姑娘!我那时心里却说——哼,要的就是你是姑娘,你要是老太婆我才不稀罕碰你呢!我威胁道:今晚,你若不答应我,我会让你找你地下的爹妈的!”
她瑟缩着身体,我一把抓住她,把她抱起来放在木板床上,她像是惊呆了,也没有反抗;那时我就象一只受了伤的豹子不顾一切的征服了她,全然不顾她的手指甲嵌入了我的肩膀里,之后,她披散着头发泪蔌蔌的落着,一言不发,我躺卧在床上迷朦着眼说:“不要伤心了,你们女人早晚都要经历这么回事,我是喜欢你才这样的,你回去吧,但是请你……”
他点了一枝烟继续说:“她终于大哭了起来,朝门外跑去,由于太慌张了头还碰在了门上被钉子刮破了一下,以后她的额头上就多了一道伤疤。唉,这都是我的罪孽啊,真后悔当初一时的兽欲,真不知如何去补偿这段往事!”
我也喝了一杯酒,我真不相信这些话是乐柚局长说的,我不禁问:“那你们后来又怎么了?”
他皱着眉头说:“夜里两点多,我起来去树林子里解手,正当我尿了一会儿,就觉得背后有人,我猛的一回头,只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苍白的脸就象魔鬼一样,她瞪着我大笑下止,我赶紧提着裤子跑回去了,回去后我才发觉裤子都湿了,自那以后我就患了小便失禁症,夜里解手总会有那个幻觉,我总觉得有一双手正从背后掐我的脖子;我受了三十几年了,我敢肯定那个女人就是文杏,自那以后我也没有去碰她,从心里对她有些怕了,或许人做了亏心事都这样吧!”
我对文杏也抱有同情心的,我想知道她的更多情况。我说:“那文杏现在在哪儿,你可以将功补过吗?再者是一时的冲动,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后悔也晚了呀!”
他摇了摇头,又猛抽了两口烟说:“以后我回县城分到了邮电局,她还是个高中生,嫁了一个农民,我那时年轻,对自己做的罪孽不以为然,当然也不会找她了,现在人老了,想反悔又找不到她,所以我把这段事告诉你,希望你多打听打听,如果我可以补偿的话,那么让我怎么做都行;医生说我得了肺癌,帮帮我吧!我不想带着遗憾走进棺材里!”
我点点头,我对他保证:“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完成这个心愿,我不会对别人说的!”我想即使我做不到也应当这么说。
他站起来激动的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来心里充满了感激,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出去了一下,回来时,我见到他脸白得象白布一样刺眼,浑身抖动着,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而他的腿则象风中的秋叶一般颤动不止,裆部还有些湿。
我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了,便扶他坐在沙发上,倒了杯开水,说:“乐伯,时间不早了,别想了,坐一会儿,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我就帮你寻找文杏这个女人!”
他的愁容中对我露出一丝笑意,我觉得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便告辞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璧荷被一英俊的青年抢走了;不知为什么璧荷后来竟顺从了他,反而把我当成了仇人,便在极度苦痛中挣扎着……
三
乐璧荷是乐柚唯一的女儿,在我看来乐柚为了她已尽了做父亲的一切责任。她的妈妈去世十几年了,是乐柚把她养育成人,我虽然对她全心全意的热恋,但是为了乐柚局长的名誉也不能告诉她那件事的;我也完全理解乐局长此时的心境,在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我才是他唯一可托负的人了,为了璧荷我也要把那件事完成。
人们常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我以前认为是小说中的套话,是一个借口得以发展故事情节。可是,生活中确实有些让你意想不到的奇迹,尤其是你费了许多力气终于实现了某种愿望,你心里自然会有说不出的兴奋和赞美。
近一个月来,我几乎问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姓文的女人也颇多,但却没有一个叫文杏的,我真很失望,难道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离开这个城市,或者是已经……
又是一个风狂得象累犬喘气的中午,天阴得象云中沾了许多蓝黑墨水,我骑车去火车站接璧荷;我想肯定是我来得太早了,广场上只有一些卖水果和卖香烟的人,他们也在收拾地摊,突然,一个闪电,我的眼镜闪了一下,我的眼前一片朦胧,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广场上布满了人,纷纷乱嚷声音将我从温暖的回忆中惊来,我四处寻找着她,看着一张张似曾相识又无缘相知的人从身边一一而过。我仿佛是大海里的一只小船任凭千帆竞渡。人流增快了速度,因为天上已落下了小指甲盖大的雨点。
“火车站是大都市吐故纳新的胃
广场就是巨大的溃疡
出口处如同下水道,鱼龙混杂的向外排泄
而那么多的好人,米粒一样健康
当十二种方言的碰撞将正午敲响
十二个闯入者同时丢失了方向
想发财的牧羊汉从北走到南
挤在人群中才知道人的孤单“
——《火车站》
我不是个想发财的牧羊汉,我只想盼望快点见到她,这三个月来的思念将要爆炸我的灵魂;我渴求看着她,拥抱她,亲吻她。
该走的都走了,该来了也终于出现了。她扶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病态的女人缓慢的来了,见了我赶紧挥手示意我过去,我赶忙跑过去,她也顾不得象以往那样先撒娇说如何如何的累,问我得了相思病没有。
她说:“远大,快叫辆出租车,送我们经理的妈妈去医院,她肚子疼,快,快啊!还傻看我干什么嘛!”
我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幸好广场上还有一辆没有出发的“夏利”。我没有想到在车上她也没有给我说什么,她和那个痛苦万分的女人坐在一块儿照顾着她,安慰她说医院马上就要到了。
是的,医院离车站只有五分钟的路,下了车她就扶着她挂号去了,我付了钱也跟了过去,幸好看病的人不多很快就办完了手续,经化验是腹泄,医生给她打上了吊针,璧荷这样才算松了一口气,我坐在她的身边,拿出病历翻开一看,上面写着“文杏”这个名字,我惊讶的“啊”了一声,难道她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吗!从年龄和名字上看似乎证明了这一点。
璧荷被我弄得莫名奇妙的,我只是对她笑了笑,她问:“你惊讶什么呀!”我说:“她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对了,你怎么会和她在一块呢!看你只顾别人把我抛在脑后,是一个不合格的女朋友啊!”
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撒娇的说:“你还说我对你不好,你知道吗,每当劳累了躺在床上我就翻开影集,回忆你我快乐的每一瞬间,做梦梦见的唯一男人就是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说完抬头深情的望了我一眼。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说:“璧荷,我也是一样的孤独和无聊啊,你知道吗,工作的单调和繁忙常使我劳累、郁闷,但是只有你最懂我心,最给我鼓励,你离开的这三个月,每天对着你去的方向轻唱那首《一天一点爱恋》,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她低声的说。
“如果有一天,世界已改变,当沧海都已成桑田,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陪我度过长夜,如果有一天,时光都走远,岁月改变青春的脸,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细数昨夜的缠绵,一天一点爱恋,一夜一点思念……给我一句真的誓言,让我可以期待永远!”我们一起小声的轻哼着这首歌,我感到她的心在剧烈的跳动,这一刻,我觉得真的很幸福,只是气氛太紧张,我们身边还有一个病人。
她望了一眼已舒展开愁容的文杏说:“她是我们经理的妈妈,我去青岛出差时去他家看望她,她说非常想儿子,就和我一块儿来了,谁知,快到站时她就肚子疼得要命,或许是矿泉水是假的吧!等她好了,再让他儿子见她吧!”
我说:“她只是腹泻,没有什么大事的,打一针休息一会儿就会好多了,你看吊针还有三分之一,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走了。”
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温柔的躺在我的肩上闭上眼休息了。
四
李宏财在他的豪华别墅里举行晚宴来招待我们。我没有想到我和他是早就相识得,那是在三个月之前的事了。
几乎每隔一周就有一封信署名叫阿荷的寄给他,有时是他自己在家,每当我送给他时他总充满了感激和兴奋,总要让我一枝好烟,就这样我们就相识了。 因为我们这一行的工作就是如此,习惯了我也没有把他放在心里,可是那些似曾相识的信封字样似乎让我联想起来什么,难道真的是那样的吗?不会的,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忠诚,可从李宏财的眼神我感到正恰恰相反,我隐隐约约感到天将要下雨了,呆在房内闷得慌了神。
我提出要告辞,他显得非常诚挚的样子一再挽留再坐一会儿,他还对璧荷说:“璧荷,你和周先生是我的贵宾,今天又帮了我的大忙,我很感激你们,再坐一会吧!”
他那看着她与她谈话的那种神态哪有一点象上司对下属,分明充满了亲昵的语气;这一刻,我觉得我在这儿像是多余的了,还用说什么,我就像一个乞丐走进了豪华影院,虽然手里也有门票可仍找不到合适的位置。这一刻,我才觉得自己和人家一个经理相比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啊,风度加上金钱就等于魅力吧!我坐下来又喝了几杯洋酒,也许是从未喝过这么好的洋酒,我有点醉了,也许,我本就是头落进陷阱里笨猪,只不过猎人出现时才发现这一点。
五
今天的夜晚象乌鸦的羽毛一样黑而不亮,没有星与月光,可以听见夜市上的喧嚣和楼上楼下的打牌声,虽已是深夜了,人们似乎精力还很旺盛,整栋楼灯火通明衬托得黑夜更阴森可怕了。
在和她分手的时候,我脱口而出一句心里话:“阿荷,我忽然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可是我真的爱你,请你原谅我这样问你,我真的希望我们之间没有隔膜,你不要把我蒙在鼓里啊!”
她吻了一下我嗔道:“远大,你今天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看你,我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你,我累了,我想去睡一觉儿,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好吧,阿荷,我相信你,你去休息吧!”我扶着栏杆说。
可是,我躺卧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烟和酒精的兴奋作用发挥到了极点。脑子当纸,思绪当笔,把一天的事又记录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那么平淡而又那么得离奇,而这些小事就象一把剪刀把以前的残丝乱麻一下子剪开了,我的疑惑也因此不存在了,它又象一根银线把往事的片段连成了一篇完整的故事。而我认为这个故事中我只是个配角,这对于我当然是悲剧了。人需要做生活的主角而不应做一个任人摆布的配角。
我只希望我爱的人对我忠诚对我没有隐瞒,而不希望她过于完美。有的男人希望女人是他生活上的母亲,休闲时的女儿,工作中秘书,风雨里的港湾;这对于女人要求太苛刻了,我只愿每天能见到她,每天听到她的声音,每天让她撒娇的命令为她做一些令她高兴的事,只要她高兴我也就更高兴了!
六
第二天中午,我买了几斤螃蟹去找阿荷,可是她却不在家。乐伯便亲自下厨做菜,我想阿荷不在也好,我可以告诉他昨天的事了。
当他坐下来时,我发觉他拿酒的手不停的抖动,我便问:“乐伯,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不说呢,我做饭就可以了。”
他摇头苦笑说:“无所谓了,我还能再做几次饭,就这样了,过一天说一天吧,再说我的病只告诉你一个人了,我也不想让别人为我担心,尤其是阿荷。死,我不害怕,我本就该死,能苟且偷安到现在也该知足了!”
“乐伯,千万别这样说,只要你意志坚强也许会战胜疾病的,人非圣贤岂能无过,关键是……乐伯,今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只不过……”我把昨天的事告诉了他。
他的眉头随着情节时松时紧,既流露出兴奋又含着怀疑与惊叹,最后他说:“她的额头真有一道伤疤吗?不是她又会是谁!”
我点点头,给他一些放松的时间。
“远大,我太感激你了,她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太高兴了,也许她已经淡忘了那件事,我也不应再露面了,我还以为她一定过得很苦,她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嗯,还是阿荷的老板,我真的不能见她了呀!”他的“疯劲”上来了。
突然,阿荷走了进来,乐柚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我也惊讶的看着她,我们已为她一直在门外听着。
可是,她却我嚷道:“好哇,你们两个偷吃大螃蟹,也不等我回来,还在嘀咕什么呢!”
我把她推在椅子上递给她一只最大的螃蟹对好说:“我在讲一个笑话,那个笑话也可能是你们公司里发生的,怎么样我的公主,你想听吗!”
“你说吧,我边吃边听。”
“我说了,你小心别呛着了,‘女秘书正坐在总经理腿上的时候,’”我停下来只见她眼睁得大大的象是我发现她的什么秘密似的。我接着说:“总经理的太太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停下喝了一口酒,她催促说:“快说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说:“总经理严厉地对女秘书说:总之,无论多么困难,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也不能只有一把椅子!”
“哈哈,哈,哈,真太幽默了那个总经理!”她把蟹肉也喷出来了。
“有意思吧,阿荷,这个故事可不仅是幽默啊,真的面对了你会感到很可怕的!”
“怎么我会感到可怕,我又不是那个秘书!”她有点生气了。
“你误会了,阿荷,我是说假设是……”
“你啊,小肚鸡肠,你这是想着法的气我,我们才分开三个月,你就不相信我了,我要真想坐老板的腿天天都能坐,活活气死你,小气鬼!”
“算我错了,快吃螃蟹吧,这是我专门为你买的,还说我对你不好,我把大的都给你留下了!”
“你是好人,彻头彻尾的好人,本小姐领你的情就是了,你们男人啊,就是虚伪,恋爱时对人家百依百顺,谁知道以后对我怎么样!还是不结婚的好,这样你的热情就不会降温!还能有闲情吃醋,等结了婚还不把人家当成一块破抹布呀!”
“阿荷,其实婚姻绝不是恋爱者的坟墓,它只是一个空空的盒子,应去给,应去爱,彼此侍奉,彼此赞美;以后,那只空盒子才会日渐丰富起来。你必须把‘思念和艺术’也放进去,否则伸进手什么也找不到的!相信我吧,我正因为太爱你,才会关心你的一言一行。”
她把酒给我斟满,眼中带着微笑给我碰了一杯,这是我们才发现房子里只有我们俩了,我们会心的笑了起来。
七
清早,我从床上无力的爬起,洗了把脸在镜前照了照,可是只见到朦胧的自己如一只怪兽,我用手擦了擦镜上的灰尘。可是,灰尘经水的相混更加的模糊了,我索性用毛巾使劲的擦那块以前很明亮的镜子,可是怎么也恢复不了我印象中的那样了,我的眼神里蓄满了悲哀,我亲眼见到了我自己的忧伤。
这异样的心情也许是我的梦境未消散或是他们三人的死留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是的,我的胡子已半月没刮了,我已经成了毛脸汉子了,因为太累了,我不想动,只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台上的那盆菊花。
有的花儿开得正艳,而有几朵已枯萎了,我便去倒了杯水给它,并把那已枯萎的花儿剪下放在桌上看着;难道我和她真得是花开花谢两不知吗?可我时刻惦记着她,尽管她已经疯了,可我还是爱她的,正如这些萎缩的花儿我也珍爱,因为它们有过怒放的美丽,只是岁月变了,它们的灵魂已经升华。
在都市里,发生一件车祸是一件多么不起眼的事啊,可一旦这件小事和自己牵连就不是小事了。
乐柚死时仍面带笑容,因为他是死在自己的儿子车轮子底下的。他们三个人又是多么的不幸啊,也许这都是天意吧,李宏财也因“脑震荡”随他父亲去了,可文杏是个可怜的女人,她的死是令人悲哀的。
那一天中午,当我带着给璧荷的生日礼物去她家时,可是她家的门是锁着的,我想他们出去买东西了,便走了。晚上,爸爸便告诉我说:乐柚被一辆轿车撞伤了,正在医院进行抢救,还说璧荷也受了刺激,让我赶紧去医院看看情况如何了。
我赶到医院时,乐伯的手术刚刚结束,我问医生们怎么样,他们只是摇头,我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又问她有没有问题,他们说:“她只是受了刺激,神智暂时不清,也许过几天会好的,同时见到两个人出事:一个重伤一个当场死亡,对于一个女孩子太残忍了。”
我问:“死的那个是谁?”
他们说:“好像是她的男朋友,他死死的抱住她使她没有受到伤害,他的血流了她一身,用了很大功夫才将他的手分开……是个好小伙子,可他的妈妈太可怜了,她也打了安定针。”
说完,他们就走了,我知知道他们也劳累极了, 我不能再打扰他们了。
她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头发零乱了脸也很苍白,她显得多么的孤单,我坐下来,泪水落在了她的小手上。此刻, 我真恨自己没有去找她,也许那个男人在她心中也是一样的重要。我漫无目的得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来安慰自己,使自己相信这是一场严禁,因为窗外是黑夜。
我被她的惊叫声惊醒来了,她把我从身旁推开,大叫道:“爸爸,爸爸,你不能死……你是谁,你不是死了吗?都怪你,你杀死了我爸爸,你这个坏蛋,你走吧,我说不用你送我回家的……我要见远大,他在家给我过生日……”
我碰她她就害怕的惊叫,她以为我是死了的李宏财,我只好出去找护士,可执班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喊了几十遍也没有答应,我愤怒的回到病房,见她趴在床沿大哭着。我点燃一支烟,她的身影在云雾里面涌动,泪水打湿了我的双眼,我想不起该说什么,我想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大概是她太累了,又在大哭之后不久便睡着了。我替她盖好被子便关好门走了。医院门口仍然有一家商店营业,我便走过去买了些食物和烟。然后,马上又回到她的身边。
死寂的气氛里充满了悲哀,云烟形成了一个灰白的怪物,逐渐膨大,消失,又重现;它们在向我怒吼。
我的面前又仿佛出现了李宏财,他那英俊而又傲慢的脸蛋上挂着点点血迹,漂亮的小胡子也被血染成红色了,他对我笑着似乎和以前一样的神气逼人。
他在这样的气氛里出现真的让人恐怖,我站起身用手去挥舞那些烟云,并扔在嘴里的残烟。我现在才后悔不该抽烟,真的怕把她呛醒了。
这一周来,乐柚的状况稍有些好转,能够说话了,只是虚弱的很,周六下午,他显得精神更好了,我坐在他的床边。我知道他一定会有有许多话要给我说的,这也许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远大,谁说老天没有眼睛,这就是报应啊,只可惜这……这都是我作的罪孽啊,远大,谢谢你,她……她还是原谅了我,我更没有想到宏财竟是我的儿子,可惜一切都晚了,也许……也许那天下午我不该出去买东西,我多希望他们母子俩快乐的生活下去,我是个罪人,我不该出现!”
乐柚哽咽着向我倾述,他的眼里显得无限悲哀,那种神情就象见到了死神,本来精神饱满的他说完这一番话就象泄了气的皮球,蔫在床上。
我不想再说什么,此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对他笑了笑劝他说:“乐伯,原谅自己吧,她都原谅你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好好休养身体,以后你们……”
“远大,我没有将来了,希望你能……能好好的对待阿荷,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点点头,他会心的闭上了眼,一会儿,我听见了他的鼾声。脸上还挂着一丝惨淡的笑容。我便走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而当我再回去时,屋里已聚集了几个医生。
给他送药的护士对我说:“我来给他送药,发现他气息很差,喊医生抢救也晚了!”
就在乐柚安葬后不久,我又听到文杏上吊自杀的传闻。我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我劝告她好好的活下去,可看来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劝告又是多么和不起作用,而我对她只能是深表同情而已。现在,警察也正在调查李宏财的车子为什么刹车不灵,很可能这是一起谋杀事件。
九
璧荷在医生的治疗下情绪好转很多,只是还是认不出我来。我拿着鲜花在街上漫步,感觉心情好起来了。
也是在同一条路上。那天,碰见了文杏,她憔悴极了,眼中充满了晦涩,我们都是来看璧荷的,她说:“阿荷是个好姑娘,我们都是不幸的人,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不幸的事啊!”
从她的叹息中我看得出来她这些年来也是在忧郁中度过的,一件悲惨的事改变了一个人的一切,而现在车祸又把她的儿子夺走,对于个母亲来说,没有比失去儿子更难过了,而对于恋人来说,失去对方也是同样的悲伤。
我劝她说:“文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相信阿荷会好起来的,希望你自己要保重啊!”
她笑了笑但转瞬又变得冷漠,擦了擦眼角说:“好孩子,文姨谢谢你了,我愿你们两个永远恩爱幸福!”
十
我把花插进她床头橱上的花瓶里,屋里顿时少一些紧张的空气,她傻乎乎的看着我笑,护士对我说她刚打完针,让我别刺激她,别说令她不高兴的事。
本来娇嫩的她经过这一次风波变得苍白憔悴了,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风采,那神色就像受了风吹雨打的小麻雀,我牵着她的手,她也只是笑,虽然,不再象以前那样害接近每一个男人,但我和她分明快成了陌生人吗?她不再感觉到我激烈心跳,我的爱抚也如催化剂一样有了也许更好,没有一切也可进行。我的悲伤情绪又来了,不禁轻声念起那首歌——
如果有一天,世界已改变,当沧海都已成桑田,你还会不会在我和身边,陪我度过长夜,如果有一天,时光都走远,岁月改变青春的脸,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细数昨夜的缠绵……
我念完她低声对我说:“我好像也会唱这首歌,你唱一唱,我听一听!”
“如果有一天,世界已改变……”我唱道。
“如果有一天,时光都走远,岁月改变青春的脸,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她和我一块唱下来了。
“阿荷,你想起来了,就是这样的,你再想一想,我是远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远大是谁,我只记得他俩都死了,他为了保护我而死了,他真是个好人!”
我掏出在李宏财家找到的她写给他的信给她看,她呆愣得一封接一封的看着,突然她喊道:“这是我写给他的信,可他再也收不到了,远大,我想起来了……就在我生日的那个下午……都怪我!”
“阿荷,你终于清醒了,别再悲观了,一切都是天意,让我和你一切重头再来吧,过去的事就永远过去吧,有很多事你永远也没必要想它的前因和后果,有些人只是路人而已,我会陪你走……”
我把哽咽的她搂在怀中,也许她该大哭一场,哭过以后什么都过去了。
热恋会令人疯狂,失恋会使人惆怅,再多的忧郁,也补不圆满缺蚀的月亮,昂起头,改变一下方向,这里荒芜,我们换一个地方。
人说最美的人性多闪亮在恋爱中,而最糟的形象总是败露在婚姻里。而我认为,初恋是青春的第一朵花,所以我格外珍惜她,有我一生的爱去培育她。
爱在心里,也在嘴里。我和她纵情的交谈着,在只有星和月相伴的晚上,我们相偎在一起,共享着她康复后的愉悦。
她的脸又恢复了红润就像杯中的葡萄酒一样诱人,她的眼中充满炽热的渴望。
我说:“阿荷,人生是一部书,我们的前几章已写完翻过去了,现在,我们正编著未知的故事,那里也许有风,有雨,但我也愿一生和你在一起!”
她深情的点点头说:“远大,今天是十五号,我们去听潮吧!”
“好,我们去听潮,去山上听潮,你害怕吗?”
“我不怕,让我们一起去‘冒险’吧!”
我们坐在一块大怪石下面,月光如瀑水倾泻下来,照在我们身上和不远处,借着这美好的光芒我们望着奔跑的大海,心里异样的兴奋,海如一个被打倒了的拳王在地上用力挣扎着,他的叫声吓跑了山上的小鸟,山里的回音如鬼啸,她已把头埋在我的大衣内,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的消魂意境。
生与死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渔火和鬼火若隐若现,当天边出现美丽的红霞时,我们醒来了,她说她也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作于1996年11月
2008年8月18日打字并修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