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灭
夏季如期而至,槿死了。
在西部。
一座城市里。
那座城市所在的方向,是一个极致的西。
我打算去旅行。
我身上没有多少钱,没有太多的选择,最好是只朝一个方向走。我本打算一直向北去。本打算逃离这个热烈而绝望的夏天,远离太阳和蝉鸣,远离往事,远离所有可以远离的一切。可是后来我发现,从东漫,从北方的海岸,向北行,是不足够遥远的。而南方喧嚣,又缺乏暴烈。更重要的是,远离往事,我发觉我根本做不到,就像对身体上的伤口置之不理,任其恶化,就像将自己切开,成为血淋淋的两半。我做不到。无法忍受那样的疼痛。我身体生冷,需要的是一个足够漫长,足以将我加热的旅行。一个更加炽热的夏季。
我需要好好疗伤,亲自为自己缝合伤口。
所以现在我正向西行,是伊布的方向,槿的死蔓延过来的方向。
旅行从一个黄昏开始,火车载着我,像那个叫夸父的傻气汉子似的拼命地追逐着落日。我没有像以往回远在伊布的家那样坐长途火车,而是不厌其烦地乘坐短途车,在路经的每一个城市短暂停留。我也曾想过要停止这样的漂泊,在一个我不必喜欢也不至于讨厌,但必定是陌生的地方生活下去,至死,或是直至离开。我想我是可以停止下来的,没有人可以不停止,停止是一件必然的事。或许一直以来,我的生命不过是为了这样一个稍显神秘的必然而存活至今。
我一直西行。
在独自一人的旅行中,那些所有的长的和短的开始,那些虚弱的时光,那些悄然无息投下暗影的结局,它们都在我身上用力,让我竭尽所能地为它们悲伤和哭泣。我毫无保留,把自己的每一寸细小的残骸,每一滴眼泪都交给它们支配。在命运面前,有时候,我想我还只是一个不会数星星的孩子。我需要的,除了时光飞逝,就只有追随它的飞逝。